
从北大荒回来的途中在沈阳军区邓聪那办理了调动手续。当火车驶进北京站的时候已是晚上。坐在回家的338路公共汽车上心里特别激动,和探亲的感觉实在不一样。久别的北京我终于彻底回来了。
在家休息了几天,才知道三姐1969年回来的途中也在沈阳下了车,去了邓聪和陈锡联的家,请他们帮助当兵。因为当时父亲问题还没有解决,父亲和一般的人有很大的不同,是有文化的,出身也算不好的,也曾在国民党的军校里学习过两次。算比较复杂的,所以问题不解决,都不敢帮,所以被拒绝了。
为了当兵,三姐没少折腾,曾经为了想当兵,找到一个同学请她帮忙,同学想了半天总算找出来一个在军事科学院的领导。于是三姐带着这个同学去军事科学院找这个同学的父亲的老战友,结果门口不让进。经过文革的早期洗礼,早都不是淑女了,她们两个就爬墙翻了进去了,找到了小楼,敲门进去了,把来意和身份说了一遍。听到朋友父亲的名字,这家人立刻热烈起来,说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找她的父亲,没想到女儿找上门来。当然这个当兵的忙一定得帮。朋友欢天喜地,可就没了三姐什么事,因为他们和我父亲不是很熟,而且父亲没解放他们也不会帮助的。所以三姐忙活了有一年了,找了许多家,当兵的事仍旧没有头绪。
1970年,我五妹也从黑龙江建设兵团北安兵团回来,我也回来了。因为父亲的问题基本解决,三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活动。这回有了结果,因为她们先回来,又都出了力,所以到何处当兵由她们先挑。五妹愿意去海军,所以找了原来十军的在海军的父亲的老战友去了海军。三姐想去铁道兵,所以找了铁道兵的刘大麻子副司令去了铁道兵。我没的挑只能去了总参通信兵,还是我三姐去的通信兵找得副政委范阳春。
我们三个在同一时间都去了相应的部队的新兵连。我的新兵连在北京的郊区,我们被分成很多的班,一半以上的都是干部子弟,而且这次的大部分干部子弟都是上过山,下过乡,去过工厂。还有一部分就是在山东等地招的农村兵,细细问了一下都有背景,不是人武部的领导的孩子,就是认识那个大官。只有一少部分是村领导们的老老实实的农村人女孩,没关系是来不了的,不像男兵名额多。
每天一早吃过饭就开始了“一、二、一”的齐步走,晚上就是总结,带我们的老兵都是军委长途台的68、69、70年的老兵。负责我们几个班的正好是海军大院的外号“黑猫” 的寇XX,反正我也忘了,只记得叫她小寇。
过了几天各班选新的班长和副班长,都由新兵担任,我们班选了我是班长,另一个人是副班长。于是我们就在小寇的领导下开始了工作。
晚上小寇经常召集我们这些新领导开会,了解情况。我从来都是先说问题,发生了什么。另一个班的班长从来都是说班里怎么怎么好,挺会蒙小寇的。小寇可不是傻子,所以对我有更多的好印象,还给这个班长几次下不来台,羞红了好几次脸。
在新兵连的日子里,我的名字越来越响亮,一会就会有个北京兵来找我,问我认不认识董XX,原来不是我姐姐,就是我妹妹。突然北京变得这么小,大家又都相会在这里。
由于一个月过去后,就要分配了,那时自己很单纯,也很傻,没什么经验。能回北京,能当女兵已经觉得很有运气了,所以没再妄想。班里的一个女战士和我挺好的,眼看要分配,特意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到有技术的5连。我说想,她说找他叔叔就可以帮助我,我觉得人家不认识我父亲肯定不会帮助,送上门的好处我居然不要,甚至说出等分配吧的傻话。结果带我们新兵的都是7连的,全是长途台的,表现好自然就被7连先选中了。凡是可以到5连的都是特别有背景的人,尤其是通信兵的嫡系子弟和上面关照过的。要帮助我的女战士也到了5连,我别提多后悔了,还是不懂这里的潜规则,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重大失误,生活发生了重大的转折,来到全连都是女性的军委长途台,整天背电话号码。
这里海军大院的特别多,是和通信兵的子女交换来的。最后两个大院还发生了矛盾,海军很出力的培养通信兵的子女,通信兵很出力的打压海军的子弟,很少有提干的,更多的都给复员了。比如这个小寇、郭海平等。其实倒不是通信兵领导有意这样做的,而是7连的领导清一水的工农子弟,绝对不会提拔干部子弟当连领导,几届领导都是这样。遇上上学的名额自然上面的又都照顾自己的通信兵子女。后来演变海军将自己的子女调回一部分回海军用海军的名额送她们上大学。事后觉得自己的妹妹还是选对了去处,最后从海军上了大学。可怜了我,只能靠自己继续生活奋斗下去。
到了7连被分配到一排,后来发现是个明争暗斗的排。我和大连来的曲洪华被排里和连里威信很高的大瑞带领,进入了实际接长途电话的值班中。一个月我就入团了,并被连队指定为将来的干部培养对象。我当时对大瑞很好,她却和我保持着距离更喜欢曲洪华。后来连里渐渐刮起一阵风,说71年的兵都是从社会上来的,特别复杂,不单纯。自然我也受到了这阵风的影响,也是大瑞和我保持距离的原因。其实实践证明,正是我们这拨人才是单纯得像傻瓜,不知道去耍花招去争权夺利,更没什么野心。反而是那些从校门出来直接进入部队的学生兵才不单纯。比如这个学生兵曲洪华多年后就成了7连连长。
那时刚到连队,听说的是全都想方设法入党,提干,全都不愿意复员。所以有了为入党尝猪食的于光,经炒作居然达到了目的。刚开始我还不明白,后经和于光同在食堂的环威的点拨才知道,那是故意作出来的,根本不需要去尝猪食。
都不愿意复原,让我觉得很纳闷,部队一点自由也没有,头发都不能过肩,一个月才5元钱,为什么都不想走呢?最后搞明白了,原来都想提干。
当7连的指导员高升到团里之后,其实按常理,就大瑞的威信、业务能力、与人相处的能力是应该提拔为连领导的,但是一年后她不但没有被提成连领导还被复员了。整个连队战士为此很震动,对连领导也很有看法了,知道她们怕提拔了大瑞会影响她们今后的仕途,先踢掉了潜在的绊脚石。自然我也是潜在的绊脚石,因为指导员把我设定为将来连领导的培养对象。半年后,指导员找我谈话,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所以决定让我到炊事班继续锻炼,做出成绩来,有朝一日当连领导。但是很快由于指导员的高升,排长们连领导们都知道了,我成了众矢之的,也没了靠山。下场和大瑞绝对不会有两样。更会激起所有人的妒嫉。第一次明白树大招风的坏处。更不能锋芒毕露,董家人之所以经常有危难,就是都聪明,都锋芒毕露,不油滑。不爱看内斗的三国什么的。所以也都不会内斗,常常败下阵来。
来到炊事班,认识了各分队来的一帮子人,班长刘小玲,是个河北人,工农子弟,即严格又通情达理,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大家都很服她,她指到哪里大家都打到哪里。
四分队来的70年兵环威是通信兵的嫡系子弟,是炊事班的活宝,她的幽默常常让大家笑得肚子痛。经常舞动着一米长的锅铲跳舞,把夜班饭炒糊。
6分队来的69年的兵于光也是干部子弟,整天破衣拉撒的,脏兮兮的装革命。
71年的兵贺先也是干部子弟也和我一样来自一分队,整天装傻,老出错。
71年的兵刘莉,一分队来得,来自公安部。
71年的兵石岩,二分队来的,来自工程兵。矮矮的个子,扎着两个小刷子,特别像可爱的小鸭子。
69年的兵蔡海华某军队大院的,每天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和于光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就是个我们连唯一的老男职工,郑班长。
由于长年值班三班倒,时差往往错位,天天坐着,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所以我们炊事班的任务挺重的,一天做四顿饭,顿顿要变花样,想方设法让战友们能吃好,还要把菜炒得香。早上各种小咸菜都要10来种。
一天大家犯愁,剩了很多米饭,不知怎么办。突然我心头一动,虽然不是糯米,试着做酒酿也许大家爱喝。找来酒曲子和一个大白盆,合匀了用盖馒头的白被子捂好。
一周后,发好的酒酿发出阵阵酒香,大功告成。中午我们用它熬了三人才能抱圈的满满一大铁锅稀酒酿汤。放在架子上,刘班长、环威喝了一口,吐出来,说像馊米汤。我的心也提上来,赶紧尝了一口,觉得还算好,酸甜酸甜的,虽不如糯米做得好吃,那么甜,不过还算好,有点酸味还挺开胃,不知战友们来了有何反应。
中午叽叽咋咋的女兵们蜂拥而入,饭罢喝汤一阵阵骚动,有的跑来问这是什么汤?有的跑来问是用什么做的?怎么有股馊味?问题不断,有的说好喝,有的说难喝,最后剩了一小盆。虽然毁誉参半,不过大部分还是给喝了,悬着的心也放下来。
第二天开饭,饭后有几个女兵过来问我们昨天的馊米汤还有没有。我说怕大家不爱喝,今天没做。她们又连忙问还有昨天剩的吗?于是我端出昨天剩的。临走,她们还说爱喝以后还要给她们做。
没想到一个灵机动,彻底改变了连队的饮食习惯。每次做酒酿汤,都被一扫而空,培养出了一连的爱喝剩米饭做的酒酿的女兵。
在炊事班,有一项特殊的任务,就是去离连队有段距离的猪舍喂猪。骑三轮车是第一个要学会的本领,要想从炊事班毕业,人人都要有这段经历,真正毕业还要亲手杀头猪。
我记得轮到刘莉杀猪那天,和平时不一样,刘莉老是磨磨蹭蹭的。等我们大家把猪绑好,嗷嗷叫的猪,让刘莉不敢近前,手也哆嗦了。大家全都劝刘莉动手,她就是动不了,有的说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有的说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杀个猪有什么可怕的。在大家的压力下,刘莉终于用刀刺向猪脖子,由于用力小,只擦破了点皮,一点血水出来,刘莉一看到血,忽然就晕倒了。大家连忙抬着她到卫生所,最后医生告诉我们她这是血晕,不能见血,一见血就会晕。没想到还有这种病。
我也忘了最后是谁帮助她把这头猪杀了。
还有一次是贺先杀猪,把猪杀得满地跑,我们费了好大的劲都抓不住这只猪,只好把挨着我们食堂的五连食堂班长叫来,总算才抓住这只猪,让贺先把它杀了,那天贺先也是惨白的脸,直哆嗦,几乎要吓晕。
轮到我的那一年,分配给我的是圈里最小的一头猪,明明最小,比别人养的猪短一半。郑班长老是和我过不去,说我这只猪养得不好,到不了200斤,每天这只猪都躺在哪,肥的起身吃食都很困难,四肢短短细细的腿都直打晃。我就拿着个勺子把猪食放到它嘴边,猪就躺着吃。
终于杀猪的这天来到了,我仔细地问了五连炊事班班长,往哪里捅,他告诉我从猪脖子斜插进心脏,一刀就死,猪也不会痛苦。只有一条斜斜的通路,要是偏了,就扎到骨头里,杀不死不说,猪还痛苦。
猪被大家绑好,按在特意搭建的床板上。我又让五连炊事班长到现场来看,比划了好几次,进刀的路线,他说我掌握的好。于是我鼓足了力气,咬紧了牙关,一刀子狠插进去,正达猪的心脏,瞬间猪就死了,大家都夸我杀得好。我也很得意,以前老爱看人家杀猪,开膛。现在终于证明自己也是勇敢的。从一个从不愿杀生的人(不杀鸡、不杀鱼、不杀兔子等等)终于杀了一头猪,可以从食堂毕业了。
烫了毛,开了膛,郑班长老是阴阳怪气的,嘟嘟囔囔地说猪瘦。肥的都起不来还说瘦,让我觉得不是滋味。过磅是205斤还是210斤,郑班长才说,还可以,还可以,有了200斤。
直到环威要入党了,前来征求我的意见送郑班长什么烟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因为我从来不搞腐败,不贿赂郑班长,所以他才总是对我阴阳怪气的挑毛病。难怪我总入不了党,不过我就是离开炊事班,我也没送过他任何东西。你们看我有多傻。还说我们是从社会上来的,特别复杂。要是复杂点我早就入党了。
环威总爱和我在一起,她说总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一天学习,连里要求大家学习林彪的语录什么的,我呢就看《反杜林论》。环威来了问我怎么不读林彪语录。我说学习马克思、恩格斯的原著,更重要。基本原理了解了,也可以更深刻的理解毛主席、林彪的文章。我说你别看林彪语录了,就看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她心中升起了大大的问号,觉得很不理解,又觉得很新奇。
再后来刘班长要复员了,我们很舍不得,有机会她总给我创造条件回家,有一次五连炊事班长搞来一个小狗娃,我说要,为此刘班长特批我回家送小狗。因为刘班长我回了好几次家。
我就觉得我们连总把好人、有能力的、聪明的人给复员。
接着来的就是从校门出来就当兵的张小简到炊事班当班长。别提那个死板和左了,从宿舍到炊事班也要排队,把分队里的那一套全搬来了。一点也不虚心征求大家的意见原先炊事班是什么样的。大家都不习惯,我也产生了一些抵触情绪。刘小玲的走,把炊事班的欢乐也带走了,张小简的来,让炊事班变得死气沉沉。
有一天,于光把大家叫住,说晚上大家都去托儿所聚会。按时我和环威到了,只见于光买了很多零食、水果。我们就天南海北的聊起来,也说了很多不满的话,放松了心情。我们也一直把于光当好朋友,她还积极鼓励我入党。可是她就是没有告诉我入党的诀窍,那就是不给郑班长送礼,你别想入党。后来最终我也没在炊事班入党回了分队。10多年之后,张小简才告诉我,每次要发展我入党,提反对意见说我家里有问题的都是于光,她是个忌妒心特别重的人,特别怕我入党后被提干,我是她潜在的绊脚石。看来凡是表面对你特别好的人,往往可能就是陷害你的人。我终于从炊事班毕业了,回到了一分队。
: 大杂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