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养精蓄锐，厉兵秣马

二野军大三分校一总队从安徽芜湖出发，经过一个月的风雨征途于10月11

日抵达湖南常德，称为进军大西南第一阶段，在常德养精蓄锐，厉兵秣马，继续前进。此去丛山峻岭，地广人稀，还要经过800里苗区，这第二阶段的进军，不仅生活比第一阶段艰苦的多，而且路程也要增加三分之二，在此休整了一段时间，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工作。

            其后已逐渐转凉，发了棉衣、棉裤、棉帽。棉被却是一斤半棉花，只能把它加在原来的夹被内。没有军毯，一张六尺长的油布代替了，这就是战争时期军人的铺盖啊！因要长途跋涉，每人发八双胶鞋（干部六双），是一年的供给量，一次发给。自从渡江（长江）以后，解放了宁、沪、杭和南昌、武汉等大中城市，接收了国民党的许多工厂和战利品，部队装备也略有改变。这些胶鞋的质量都很好，有些还是“回力”、“双钱”等老牌子。改变了过去北方老区农村妇女用手工纳的布鞋的面貌。棉衣也是机制的细布。这都是蒋介石丢下来的东西。

经过前阶段行军锻炼，基本实现了刘帅（兼校长）对我们的三点要求。总队政委董启强对大家说，你们不愧是刘帅的好学生。经过前段风风雨雨的行军考验，已经证明：第一，有了解放军的组织性、纪律性和军人作风；第二，树立起革命人生观，不怕艰难困苦；第三，从仪表和军事素质都更像个军人样子，不是穿军装的老百姓了。同学们听了非常高兴，人人都落出得意的笑容。

            当时常德的驻军很多，有四野配合二野作战的辎重兵。他们的衣服质地要好得多，是机织的深绿色哔叽，染工也是上乘。可是群众都认为四野的辎重兵是新兵，而看到我们穿着退了色的旧衣服，认为是“老八路”，足见解放后反映出来的新气象。

二、       评上模范又入团

连日来参加各种活动，忙得不亦乐乎。常德是党、政、军、民代表来军大慰问，接着是二野和四野大会师。当地政府、学校师生、工商各界和市民等三、四万人在中山纪念堂外大广场集会，锣鼓喧天，歌声嘹亮，口号声不绝于耳，各界代表在鞭炮和锣鼓声中庄严地向二野献上五星红旗，以及毛巾、鸡蛋、花生、水果、药品等许多慰劳品。回民还献黄羊和山羊。三兵团陈锡联司令员致了谢词，他说：“我们决不辜负人民对我们的希望，要坚决打到西南区，解放全中国……。”

10月22日，校部开行军总结和庆祝模范大会。全一总队评出两个模范中队，4个模范班。个人模范计有8位特等模范；38位一等模范；68位二等模范；130多位三等模范。兵团政委谢富治出席，他宣布“军大是三兵团的模范单位”。他号召大家要向英雄模范学习，并鼓励模范们再接再厉，继续努力，保持荣誉，做出更大的成绩来。会上他还对模范们进行了表彰和奖励。当时，物资匮乏，主要是精神奖励。奖给模范的是牙刷、牙膏、军用毛巾。我是一等模范，比二等多了一本“学习笔记本。”特等模范还多了一支普通钢笔。最珍贵的还是那张令人羡慕和瞩目的“模范证”，它记载着历史功绩，象征着荣誉，这是汗水和辛劳换来的，来之不易啊！

三、       尚未出兵，先派市长

10月25日，云淡、天高、二野军大三分校一千多学员齐集在常德市省立四中操场上，听总队政委董启强作报告。他向大家公布一个消息：“我们的校长陈锡联司令奉命派为重庆市市长。我校的领导干部，除了留下继续办军大的外，其余也分配了工作。第一大队政委辛嘉功、大队长王家珍和二大队长程诚等奉调到市公安局任职。……”这消息太振奋人心了。这意味着蒋介石意欲迁都重庆的梦想破产，我们彻底胜利了。

校长陈锡联当了市长，接管重庆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我们的肩上。董政委又宣布根据形势需要的编队情况。撤销原来大队一级建制，全校按专业分别编为校干、技术、地方干部、航空接管、公安等中队。两个公安队随即划归“西南服务团”建制。第一队留校继续招生办军大称校干队。第二大队都有一技之长的人员，如会计、汽车司机、工程设计等技术的集中到二队去接关工矿企业。第三对接管县、区政权的叫地方行政干部。第四大队为航空接管队，第五大队是女生队。第六大队是常德斯中心参加的37位青年学生编为新六队。以上各队对外称小队。

下午，举行结业典礼。三兵团政委谢富治作了报告，预科宣告结束，转入正科学习。我们航空接管的秘书长是原大队政委温恩生，他为我们拿来了重庆市白驿机场的许多资料，大概是地下党提供的吧！对机场的周围地形、交通条件、武装配备、机场设施、人员编制、几条跑道等方面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当时机场还存有十多万桶汽油和一个武器仓库。学习时，我们还讨论了接管步骤和注意事项。

编队以后，接连不断的大会，连晚上都点着汽油灯在广场上听报告。总队长左奎元讲城市接管要点。他说：“接为了管，接要服从管。掌握两快两慢的方针。接收物资和伪政权要快；对文教和外侨可放在后头…..”兵团宣传部长明朗将“保护城市交通和人民财产各个时期政策的变动….”兵团敌工部长卢耀武讲“到新区三项重要任务：1）筹粮。2）城乡接管。3）肃清残余敌人，建立人民武装…..”总队政委董奇强讲接管中要注意策略。团结多数，孤立少数；利用矛盾，各个击破。他还说，重庆有十万旧人员要交给军大改造和训练。

四、       踏上漫漫征途

11月5日，总队长左奎元做了出发前准备的报告。他说，这是一次规模宏大的向大西南进军，从西北、西南各条战线加起来，将是四百万大军，这是空前没有过的大进军啊！先头部队已走出一千多里路了。第十军、十一军分别于10月30、31日先后出发，比我们早七、八天走了。直属兵团的三、四万人编为七个支队。队伍要拉长到四百多里路，沿公路两旁十里内村庄都要住满部队。过苗区人烟稀少、房屋少，可能要睡露天，大家都要有吃苦的思想准备啊！

他还说，每人要带一斤盐，每班最少要带十包缝衣针。刚解放的地方，群众对人民币不了解，带针为了准备禾苗胞换柴、换菜，另外要走好，鞋子要合脚，鞋底抹点肥皂。走路，一要守时；二要注意步伐；三要听从指挥……。可见得校首长想得多么周到，对我们这些学生兵真是关怀备至的！

11月8日这天的常德市醒得特别早，天不亮就已是万家灯火，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好像家家户户都有亲人要出远门似的，临别时看上一眼也觉心里踏实一些。一个月来，子弟兵和群众之间的友谊日益加深，如今离去，互相都恋恋不舍。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我们踏上了漫漫征途。沿街男女老少夹道欢呼，“再见吧！亲人啊！”我们血液沸腾了，情不自禁地向他们频频挥手，惜别，至今历历在目。

出城不远，即到沅江岸边。等船的队伍人山人海，，几十只木船来去匆忙，一船船地把人马往对岸运。

经过药源仙境，公路旁边竖着的石碑坊上刻有一幅对联：“红树青山斜阳古道；桃花流水福地洞天”，横批：“桃花源”。难道这就是举世闻名的“世外桃源”吗？天晓得？陶渊明的那篇《桃花源记》把人们带到迷人的仙境中去。读中学时，难道是桃园明怀才不遇，仕宦途穷，所遐想出来的一种理想境界吧！

五、       艰苦中要乐观

            湘西沅陵一带，丛山绵？，山势峥嵘，之字形公路蜿蜒不断。

            这一带危峰磋峨，白雪皑皑，我们的汽车、马车轮胎上都缠着铁链子。上坡速度很慢，比步行快不了多少。下坡又必须全神贯注，以滑胎就会翻下万丈深渊。前几天兵团部一位参谋和十军的一位部长就在这一带翻车身亡，多么危险。

            霪雨霏霏，道路泥泞，一不留神就会摔跤。“扑哒”一声，甩到一个，就会响起一阵啦啦声：“背落地，脚朝天，屁股摔成两半边。嘿嘿！两半边！”笑声未停，又摔倒一个“这个跤摔得巧，再来一个要不要？嘿嘿！要不要？”真是防不胜防，刚刚拍手笑别人，冷不防自己摔个四脚朝天。摔倒的人在阵阵哄笑声中一个翻身爬起来，摸摸屁股，皱起眉头，哭笑不得地又跟着走了。“疼不疼？”“不疼！”真叫捏着鼻子哄眼睛，这么个大个子，哪能不疼呢！只是在拉腊省重在藤业的咬紧牙关，忍着点儿，不好意思讲呢！

            摔跤人前仆后继，啦啦声此起彼落，情绪高涨。这办法真灵，假若摔倒了你去搀扶，会越拉情绪越低，感到更痛。情绪一高，痛也不觉得了。革命队伍里就是这种士气。这样的军队，哪能不打胜仗呢？

            六、两条腿和四个轱辘

    我军打到川境，宋希濂在秀（山）、彭（水）、酉（阳）、黔（江）一线布防了六个军的兵力，但我军如摧枯拉朽一半，每天以130多里的速度追击敌人。我50军又从巴东方向包抄，重庆在我军控制中。11月15日，五兵团占领了贵阳市。第十军解放了遵义，形势鼓舞人心。

            11月23日，我们到达永绥（现名花垣），这是湘西最边远的一个小县。解放前国民党统治城区周围，拉丁派款也不敢走出离城太远的乡下。伪自卫队与苗民互战不休，历结怨仇，矛盾日益尖锐，伪县政府对苗民进行了经济封锁。两个月前苗民攻入城中。长期以来，汉苗成仇，伪币银元卷在这里也没有流通过。我们所带得针、盐等物品深受苗胞欢迎，在贯彻党的少数民族政策时起到了很大作用。一包针、一斤盐，都会使苗胞感激涕零，如获至宝。这种雪中送炭，取得了苗胞的高度信任和衷心拥护。

            为了活跃文娱生活和加强宣传政策。出发前校部抽调了有文艺才干的黄明道、张方、白歌、毛裕华、张萍等人组成了文艺工作队，由宣传干事丁路任队长。在永绥休息的这天，校文工队和兵团部文工团同在街头演出短剧、歌舞，吸引了许多群众围观。宣传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两种军队不相同”，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晚上，在伪县政府内听总队政委董启强做的《新形势下我们的任务》报告。他拉开嗓门：“同志们：前方捷报频传，敌人望风而逃，我军势如破竹。11军一日行180里的速度追歼敌人，12军已逼近重庆了，敌人四个轱辘的汽车还跑不赢我们战士的两条腿啊…..”董政委那诙谐的语言，使会场里爆发阵阵哄笑。稍顿，他接着说：“敌罗广文兵团被我军包围了，宋希濂兵团全线溃退；蒋介石仓猝飞往成都，胡宗南从西安狼狈逃来川西….”会场里爆发出长时间热烈的掌声、欢呼声。董政委又大声地说：“同志们：我们掉队了，拉下1500百里啊！刘帅来电，要我们加快脚步，减少休息，迎接新的任务….”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由此而知，董政委的喜悦心情溢于言表；同学们的兴奋情绪喜形于色。这个振奋人心的报告，使得整个会场沸腾起来了。

七、                   过八百里苗区

            从茶洞出发，我们经过湘、黔、川三省交界处。站在这里，一脬尿能浇到三个省的地界。这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历史上就盗匪频频，民不聊生。这里是苗族和土家族杂居地区，居住的人员非常复杂。

            总部对教育处长陈彪向我们讲了不少民族政策，并宣布了过苗区的注意事项。他说，对苗胞不能将“苗子”，年纪大的称“阿伯”或“阿婆”；头上插小棒的妇女喊“阿嫂”，没有棒的叫“阿姐”。要尽量少和年轻妇女讲话或接触，以避免误会。其次要提高警惕，夜间放哨至少两人一组。收容队多几个人一起走，带几枝枪。另外，要注意尊重苗胞的风俗习惯，宣传汉苗一家。

            沿途岗峦叠嶂，树木阴翳。S形公路蜿蜒曲折，忽上忽下，我们时而登上悬崖，时而沉到谷底，这一带地旷人稀，经常几十里不见村庄。老天又不与人方便，冬雨绵绵，寒风凛冽。上坡时汗水淋漓，湿透内衣；冷风一锤，全身发抖。这种荒山野岭，部队多，村庄少，有时一天走百余例，两头摸黑，宿营下来却不能立即休息。找柴火、烘衣服，群众跑掉了，我们只好把柴草票贴在门板上，旁边写上纸条说明，叫他们持票到当地人民政府去兑换或折领现金，一路秋毫无犯。

            从湘西入川，经过八百里苗族居住地区，这里地瘠人穷，生产落后。刚建立的新政权，筹来的粮食供不上大队部的需要。因而只能有啥吃啥。“领到包谷自己磨，碰上红薯吃红薯。没菜就把盐汤喝，红薯包谷一大锅，一碗一碗，吃得乐乎乎”。这个顺口溜反映了当时的艰苦生活。也真正体会到了“饥不择食”这句话，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可是这些来自鱼米之乡的少爷、小姐，何曾吃过这种苦呢？就连我这个穷孩子也难得吃过这种食物哩！但是谁也没有叫一声苦，总认为能经得起艰苦生活的考验，才是一个真正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

八、风雨同途，官兵共苦

            翻不尽的漫漫山岭，下不完的绵绵冬雨。北风呼呼，饥肠辘辘。泥浆溅湿绑腿，脚板走起血泡。寒风刺骨，腿疼腰酸。咬紧牙，皱起眉、跛着脚，依然歌声不绝，喜笑颜开。为什么这样苦累的生活没有人喊苦呢？因为首长们和大家同甘共苦。兵团首长和校领导本来都有汽车或马匹乘骑，而他们把汽车和马让给伤病员乘坐或驮背包，自己带上警卫员同大伙一起步行。每当我们疲惫不堪之时，他们就来到我们行列中，给大伙讲战斗故事，同大家唱革命歌曲，大大鼓舞了同学们的情绪。尤其每次见到兵团部的宣传部长明朗之时，就不约而同地和他开起玩笑来，唱起“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这支歌来。他不但不会生气，而且还合着大伙儿一起唱。唱完歌又拉他扭秧歌。大伙哼起“秧歌曲”，明朗部长就随着秧歌曲的节拍扭动那颀长的身躯舞起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自己也笑了。为此，大家兴奋得把疲劳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革命队伍中的官兵一致，平等友爱，结成了深厚的阶级感情。再苦再累，我们始终是乐滋滋的。大家都以苦为荣，助人为乐，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准则。

九、战争的残酷景象

            从秀山岛酉阳沿途见到的都是荒山秃岭，人烟稀疏，人民生活贫困。真是食不裹腹，衣不遮体。据说有些人家夫妻仅有一条裤子，谁出门水川，大姑娘也难遮丑。我们经过一个山区的小乡场，恰逢赶场天，有些赶场农民穿着棕片，就像原始社会的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确实可怜。有些是寸衣百纳的千层衣，小孩子光着冻得红肿的脚丫子，像发泡了的馒头。许多同学匀出自己穿的衣裤送给穷苦的农民。这情景使我深受教育，深切感到革命的重要意义和迫切性啊！

            酉阳县城冷冷清清，十室九空。街上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小摊贩，一幅战后的萧条景象。

            彭水县码头的木船被烧光，乌江边二、三十辆汽车残骸还在冒烟，刺鼻的橡胶气味时而随风飘来，城里处处残壁遍地瓦砾，路旁横陈着赤裸裸的敌军尸体，有的只剩下残肢断臂。一群乌鸦“哇！哇”啼叫，为着蚕食正是人肉，惨不忍睹。这幅战后惨状，是我生平头一次见到，战争是多残酷呀！

            宋希濂兵团溃退时的抢劫、奸淫、烧杀、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在黔江宿营时，围着火炉倾听几位大爷控诉国民党军队的罪行，讲到伤心处声泪俱下。当他们谈起黔江中学有十多个女学生被敌军奸污时，非常愤慨。敌军的兽行激起在场几个青年学生的愤怒，要求参加解放军为同学报仇雪恨。我们也义愤填膺，同仇敌忾，有的暴跳如雷，恨不得把这批坏蛋抓来食肉寝皮，或交给群众公审，才能消除心头之恨。

十、重庆解放的喜讯

            12月3日，快到彭水的公路旁石壁上出现用粉笔书写“重庆解放”的好消息，这是我校文工队写的。喜讯使整个队伍沸腾起来，欢呼着，歌唱着。人人情绪昂，脚步也都轻快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确有其事。也许是受到胜利消息的鼓舞，今天走了80多里路还没有天黑，宿营后就会餐，为重庆的解放而举杯。

十一、抄近路翻牛皮坡

重庆的解放，迫使我们加快行进速度，赶去接管。因此，改变了原来翻过白马山经南川的路线。我们奉命改从武隆渡乌江抄近路翻过牛皮坡到涪陵乘船去重庆。牛皮坡和白马山同是大娄山余脉，海拔2千多米，山顶气温比山脚低十多度。牛皮坡并不比白马山矮，而山路陡峭，尽是羊肠小道，不过从这里翻到涪陵为捷径。鲁南走，人要吃些苦。但是能早一天到达目的地也是心甘情愿的啊！几个月来的含辛茹苦已逐渐成了习惯，英雄脚下无难路哩！

    武隆是“雄鸡一声叫，全城都听到。城东磨豆腐，城西咕噜噜。”的小县城。被敌人一把火，只剩几件残破小屋。缺德的敌人多么残忍，可恶呢？！

    武隆渡乌江使我感慨万端。十四年前红军渡乌江时，前有天险，后有追兵，要强渡这奔腾激荡的乌江，就的付出多少战士的生命代价啊？而今我们渡乌江，是为了提早到达重庆去接管，以便腾出兵来追击敌人。两次渡乌江两种情况，两种心情啊！

    过了江，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盘旋而上。陡峭处，面前的岭，嘴都能啃得着，必须四肢着地，这才叫名副其实的“爬山”哩！这时，队伍已不成队形了。东一堆，西一堆，七零八落，乱了套了。

            山上雾气蒙蒙，云烟霭霭。遍山白雪皑皑，树枝草木挂满冰条。“脸如刀在刮，脚在冰上溜。上山冒热汗，下坡冷水浇”。这几句打油诗是当时的生活写照。爬到天黑还没到山顶，在一个叫木根铺的山庄里宿营。住下后才发现打湿的背包外面有一层薄冰，在火上一烤，棉衣、棉被都冒了蒸汽。要待烘干后才能睡觉。

    木根铺到山顶还有20多里，翻过几个山头，到达山顶，确是一个银装素裹的小盆地。极目天涯，茫茫旷野。远处犹如山舞银蛇，峰峦磅礴，真乃气象万千，好一片雪景呀！也许连续一个多月翻山越岭，历尽风霜雨雪，而今就要苦尽甘来，此去已无高山峻岭，明天下了坡，就可以到达涪陵乘船了。所以，心情格外愉快，背包也觉轻掉许多。大概兴奋的缘故吧？忘掉脚下的冰特别滑，一不留神，就摔一跤。再一次掀起摔跤的高潮，有的人还摔出了新水平。一位女同志一天摔了18跤，打破行军以来的最高纪录。

            涪陵位于长江北岸，为乌江与长江汇合处。是我们入川以来见到比较繁华的城市，商店鳞次栉比，行人熙攘往来。男的西装革履，女士打扮入时，没有战争痕迹。我们住在滨江一坐茶馆楼上，凭窗眺望，长江中烟波浩淼，滚滚东去。此时百感交集，思绪万千。三个月以前，我们从长江的那一头------芜湖，用这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跨过万水千山，走到这一头来，这要付出多少辛劳困苦呢？没有坚定的革命信心和顽强的精神是难以想象的啊？！

十二、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1949年12月16日这是我终身难忘的日子。是我和二野军大三分校一总队战友从华东到西南，横穿大半个中国，完成我军历史上第二次长征，进军大西南抵达重庆的伟大日子。

当我们乘坐的大客轮缓缓驶进重庆这座西南最大的城市时，真是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既感到高兴而又觉得依恋。高兴是由于这也意味着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即将劳燕分飞，到新的岗位上去了。

我们驻在南岸原国民党警官学校内，开始做行军总结，由于沿途曾利用行军间隙和乘轮船时作了准备。仅两天时间就写好了个人思想总结和评出模范，我被评为特等模范。

22日起床时就打好背包，待上午的贺模总结大会结束，下午就要分道扬镳，各奔前程了。我们航空接管队将启程到白市驿飞机场去。

战友们正在互留通信地址，临别依依之时，我们航空队突然奉命留下，说另有任务。这个消息，使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才知道是川东行署主任阎红彦来电话，说国民党残余勾结地方封建势力组织土匪暴乱，要军大增派下地方的人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学校领导感到为难。怕思想工作不好做。校党委反复研究，觉得其他各队都无法变动。校干对要继续招生办军大，原确定的地干队本来就是接管县、区政权的。只有航空队可抽调一部分下乡剿匪、征粮，另一部分去接管航空，要使大家都能愉快地接受任务，感到有些棘手。

岂知总队长左奎元一个动员报告，又分别召开了青年团员、进军模范、办、组长等会议。经过讨论，在骨干份子的带动下，立即掀起了热烈的挑战、应战，并豪迈地提出：“响应上级号召，服从组织分配，适应形势需要，到剿匪前线去…..”的响亮号召，于是纷纷请战，写申请、表决心。谁也不甘示弱，都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真出乎意料，原来校领导觉得是个难题，哪知一个号召，几个小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就是军大教育成功的证明，校领导看到亲自培养的深明大义的学生，在这革命熔炉中成长了起来，非常激动。热情地为我们送别，左奎元总队长依次和大家紧紧握手，谆谆嘱咐：“努力学习，积极工作，把军大得好作风带到工作岗位上去。”我们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和母校及首长们告别。左总队长热泪盈眶地看着我们一行28人愉快地踏上了去江津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