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风雨迎春花自开

辽沈战役开始的前夕，东北、华北形势紧张，天津“白色恐怖”气氛更加令人窒息。国民党警察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在市内各区、交通要道布置岗哨。搜查过往行人和突击查户口，疯狂逮捕我党地下工作者和进步人士。恰在这时，张基业带了朝阳大学的沈嘉南来到三所找张雨人说明沈嘉南被监视了，可能被捕，请帮助掩护。沈是朝阳大学中共地下党支部书记。当时北平敌方已张贴通告要逮捕他。而此刻金姐和“老马”去了解放区，张雨人无法和他们商量，又不敢把沈嘉南藏身别处，现在只好大着胆子让他暂住天津第三警察分所内，一直住到10月间。这时金姐又已接受党组织交给的新任务，从解放区重新回到天津。张雨人见到金姐高兴万分，立刻将此事告诉了她。金姐认为在非常的情况下，暂时在警察分局内隐蔽还比较安全，但夜长梦多，难免永不暴露。于是张雨人转告了沈，沈几天后便乘船去了上海，以躲避灾难。

            这次金幸苏不动声色地回到天津，借口是心脏病复发，回来是住医院治病。和她接触较多的姚胜伯和张立功，治病曾因金幸苏的身份有过争论，但最终他们仍认为“金小姐充其量不过是对当时的社会现实不满而已。”有位很反动的刑警队长蒋河清更说得干脆：“金小姐离开高跟鞋连路都走不成，会是什么共产党？”他的这话，从客观上起到了掩护作用。因此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

“辽沈战役”捷报频传，我第四野战军在东北与国民党部队打得很激烈。我军屡屡取胜，国民党军队溃不成军，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虏或四散逃命，我军取得了完全的胜利，东北得到了全部的解放。接着是“平津战役”的开始，几经战斗，国民党军又遭到了彻底失败，天津终于迎来了解放。金幸苏的精神异常兴奋，被压抑近10年的心胸豁然开朗。她要告诉人们：她不是金幸苏金小姐，她是董启纲。一各16岁时就带着10岁的弟弟投奔延安，加入了共产党，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的战士。

就在这次欢庆解放的欢声笑语正响彻天津之时，在哈尔滨做市任团委书记的三弟董启勋，传来了消息：1947年夏，大哥匆匆在战争间隙中给他写的一封信：“亲爱的勋弟…..我现在在蛟河，一切都好，还要带部队继续前进…..以我自己之意，是非常想见到你…….而现在我们相距千里之遥，并且我要去的具体地方，连我自己也无法知道，大体是东路的长春、四平线以东的地方。将来你看报纸，凡在这一地区上的胜利那就渗有我一份血汗。自然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写信给你，希望你努力学习吧！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而奋斗！好，再谈！热烈地拥抱和吻你！大哥1947年6月5日。”

这是一封用自制的绿色钢笔水，写在白报纸上的信，字迹潦草而微带湿润，可以想象是在怎样紧张又恶劣的条件下写成的。

另一封信是写给他的战友战地记者张沛的，其中有这么几句：“黄河一去不复返……为人民解放战争的胜利，不惜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这封信，不幸成了启文大哥的绝笔。

原来，在1948年2月，东北民主联军，已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挺进南满作战。六纵18师54团新近调来的团参谋长董启文同志，参加了辽（阳）鞍（山）战役，率部于2月19日向鞍山守敌发起合围总攻。在攻打鞍山市西郊宋三台子时，亲临前沿地指挥，骤然一声巨响，地雷爆炸了…..随着浓烟沙土四起，被同志们称为“我们的好参谋长董启文”壮烈牺牲。临死前他捂着被炸裂的腹部，对赶来的警卫员说：“好兄弟，看来我还没有把红旗插遍全中国就要去见马克思了….还不好向他交待……..这任务就只有靠你….”

当时，他的牺牲使指战员们义愤填膺，高呼着复仇杀敌的口号，英勇战斗，猛打猛冲，终于在2月20日解放了鞍山市……

这迟到的消息，使金幸苏一下就晕了过去。当她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继承烈士的意愿：将红旗插遍全中国，将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进行到底。她暗下决心：化悲痛为力量，为大哥报仇，为所有牺牲的战友们报仇，为迎接全国的解放而奋斗到底！

（十九）阳光灿烂照忠魂

“平津战役”以后，紧接着是“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英勇善战的人民解放军，在党中央和毛主席的领导下，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把国民党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国民党的首都南京解放了，不久，全国除了台湾和西藏没有解放外，全国的大片土地都插上了红旗。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全国人民欢欣鼓舞，拍手称快；世界人民为之震惊众口赞扬！

董启纲在天津解放后，被委以重任，担任了天津市公安学校的校长。后又因工作的需要调任广西自治区政府办公厅主任，继而又调任四川省农业学校校长。不管在那里工作，她都以工作认真负责、积极肯干、成绩显赫而著称，这也是她工作频繁调动的原因。可是好景不长，就在1957年春天，她出于办好农业学校的目的，向四川省农业厅领导提出了一些建议与批评，主要是指领导对办好农业大学不够重视，经费不足，仪器缺乏；对学生生活关心不够，有些官僚主义作风。不久，她因心脏病复发住院治疗，谁知三四个月后，祸从天降。“反右斗争”开始，她即因病没有参加会议，也没有发言，农业厅领导却以“反对领导”为名，把她定为“右派”，降职降级，开除党籍。病中的她闻之如五雷轰顶，气愤填膺，不知所措。她以无比的胆量坚决反对，向领导申诉，但有理无处诉，有话无处说。领导告诉他“你的右派帽子戴定了，老老实实改造自己吧！”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以死抗争。从那时起，她不上班了，也拒领工资，每日以给人缝衣、变卖旧衣服度日。由于有病无钱治疗，病情日益加重，最后因贫病交迫，含冤惨死在自己家中。改革开放后，使得以平反昭雪，补发工资，但生命已失，忠魂深埋，徒呼奈何？（jjee1950注：据说是当时的副校长一直想得到正校长的职位，借机搜查家里发现她给张雨人的一封信，不理解他被打成“右派”。于是勾结惧怕建议和批评的农业厅领导将董启纲定成右派。不过这些利用运动的野心家，都没有受到追究，这是我们社会不公的一面。其实他们应该被定成迫害久经考验的革命干部的野心家兼刽子手。）

作家刘平对董启纲的革命精神倍加赞扬，对她的沉冤地下深表惋惜，作诗赞曰：

年少立大志，谁人能相比？

童年奔延安，生死无所惧！

赤心天可鉴，报国志不移；

意志坚如钢，事事有心计。

宣传打日寇，反被抓入狱；

巧于敌周旋，坚强得胜利。

为了教好学，曾向党建议；

谁知要“反右”，祸从“建议”起。

错划成右派，有理说无理；

为保身清白，宁死亦不屈！

忠魂埋地下，人人夸奇女。

虽死犹光荣，美名垂寰宇！